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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少有前有时期的“轻朗闲淡”了

归档日期:05-08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露草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北京画院所藏齐白石手稿,以诗的数目最众。这都是齐白石自身作的诗,有涂抹改正稿和滕清稿;有当年所作所抄,也有中暮年所作所抄。有行书,也有楷书。这些诗稿,对理会齐白石的思念感情、诗歌创作,考试齐白石书法气魄的演变,都有紧要的价钱。

  齐白石的诗,先后编有《借山吟馆诗草》(一九二八年自订本)、《白石诗草二集》(一九三三年自订本)、《白石诗草续集》、《白石诗草补编》(一九六二年黎锦熙编注本)及《续补齐白石诗词联语》(一九九六年王振德编注)。前四集曾合编为《齐白石作品集·第三集诗》(黎锦熙编,一九六三年),全五集又编入《齐白石全集·第十卷·诗文》(一九九六年)。《白石手稿》中的个人诗作曾收入上述各集,个人诗作则是初次宣告。凡出书过的白石诗作,多半经历王仲言、黎锦熙等的修饰改正,惟这些手底稿,坚持着所有的原貌。

  一九一七年,齐白石因桑梓兵乱,亡命假寓北京。到一九三三年春,自编了八卷本《白石诗草》(原题《白石诗草二集》)。所收入者,基础是这十六年间之诗。白石手稿中的诗,最晚作于一九三二年(壬申)。这些手抄诗稿,计有《《丁巳、戊午诗文集》、《老萍诗草》、《白石山翁诗草》、《白石诗草·甲子乙丑》》、《白石诗草·甲子再兼乙丑接丙寅》、《白石诗草·乙丑十一月起》、《白石诗草·庚午至壬申》七本。个中《白石山翁诗草》、《白石诗草·甲子再兼乙丑接丙寅 》后半部,皆为齐白石三子齐子如手抄,不正在本书选收之例。

  这些诗梗概可能一九二四年为界,分为前后两个时段。前有时段,齐白石初到北京,名气不大,收入不众,带着孩子,居无定所,而湘乱未息,还要屡次返乡,顾问年迈的父母和一家妻小。奔走劳碌,感喟郁积,遂发之于诗。先前的闲适安居糊口被劫难和乱离代庖,诗的实质和气魄也发作了变革。[1] 齐白石自身正在讲到这些诗的创作后台时写道。

  民邦丁巳,湘中军乱,草木疑兵,复逛京华。是冬兵退,乃复返来。来岁戊午,骚乱尤甚,四围烟氛,无途遁窜。幸有戚人居邑之紫荆山下,其地稍僻,招予分家。然草木皆兵,魂梦时惊。遂吞声草野之中,夜宿于露草之上,朝餐于苍松之阴。时值炎夏,浃背汗流,绿蚁苍蝇共食,野狐穴鼠为邻。殆及一年,骨如柴瘦,所稍胜于枯柴者,尚众两目而能四顾,目睛莹莹然而能动也。越己未,乱风稍息,仍窜京华。……及至都门,重居法源寺僧舍,以卖画刻印为活计。朝则握笔把刀,日不暇给,惟夜担心眠,百感交集。谁使垂暮之年,父母妻子判袂,戚友不得相睹。枕上愁余,或作绝句数首,觉忧愤之气,有时都从舌端涌出矣。

  前有时段的诗,众收正在《丁巳、戊午诗文集》、《老萍诗草》中,少数散睹于这几年断断续续的日记中。《丁巳、戊午诗文集》抄带一篇《祭妻弟陈春汉文》,余皆为诗。齐良琨正在《老萍诗草》封面上题:“己未原正在此部子中。庚申正月起玄月止。辛酉正月起。连皮共七十四页。己丑暮春三月十五日,三子良琨敬记。”?

  但查册中之诗, 绝大大都都出自《丁巳、戊午诗文集》,庚申、辛酉、壬戊的诗作,群众正在齐良琨所抄《白石山翁诗草》中。可是,仅从白石白叟的两个手本,也可以知道看出其诗歌创作的深切转折。

  “樵歌何用苦浸思,昔者犹兼口语词。满地草间偷活日,众愁两字即为诗。”(《自题诗集五首》之一)用语众“口语”,感情“众愁”,恰是这几年白石诗歌的两大特质。作于一九一八年的《题画樊樊山先生京师》大约是齐白石最长的一首歌诗,纪述他与樊樊山的往来,回忆从远逛到兵乱的十五年经过,集纪事、写景、述怀为一,洋洋五十余言,苍浑浸郁之气贯注全篇,终末写道:“微雨横风客人老,轻裘缓带故人非。可怜出身寒蛩似,号向人前听者稀。”“我欲借公门下住,秋雨打门红叶飞。”点出要亡命北上的焦点。《兵后杂感》《京师杂感》《谢袁煦山》《题宾曙碉楼》《己未三客京华,闻湖南又有战事》《时叹》《仲春十五日,家人避乱离借山,七月二十四日始归》《避害夜宿紫荆山草莾中,大雨》诸篇,都直接描画兵灾、抢掠、乱离,抒写焦急、疼痛、压迫的心思。如“回禄天际白云寒。南北相开发未还”“月黑龙鸣号夜鸟,有时遁窜计都无。”“七月玄蝉如败叶,六军金胀类秋砧。”“五洲一乐邦非亡,同室之中作沙场。”“四顾万方皆灾害,诸君洒泪再惦记。”“欲化云飞着那儿,昆仑嫌近回禄低。”“老鬼画符时不对,故山埋骨死犹忧。”“折腰靖节已堪伤,乞米昌黎可断肠。”“佛家玉帛五家通,乱离心绪万事空。”“愁似草生删又长,盗如山密难铲平。” “惺惺相惜老乱离、风声鹤唳、仙境此去歇回想。买邻未卜伤残劫、蚁蜂俱贼、山馆返来一断魂。” ……如此的诗句、联语,令人念起杜甫正在安史之乱时候“伤老,悲离,忧乱”的名篇,极少有前有时期的“轻朗闲淡”了。一九三三年,白石正在致张次溪的信中,曾对中年和暮年诗作了一个斗劲:“中年作,句颇称心。今将刊者,十六年来之作也,伤老众忧。”[2]“伤老众忧”四字,概述这些诗至为稳当。

  诗中也描写了初到北京时的糊口与心思。“大叶粗枝亦写生,暮年一笔费谋划。人谁替我担竿卖,高卧京师听雨声。”——这是说正在北京卖画的麻烦。“芦荻萧萧断角哀。京华苦望乡信来。一朝望得乡信到。手把并刀怕剪开。”——这是写思念家人又挂念家人的心绪;“禅榻讲经佛火昏。客中无物不消魂。法源寺里钟声断,落叶如山昼掩门。”——这是写栖身僧寺时的困窘和孤立。“槐堂六月爽如秋,四壁嘉陵可卧逛。阳世几能逢此地,出京焉得不回来。”——这是说他和陈师曾正在艺术上的相知与交谊。诗中的感情,有焦灼和浸郁,也有舒温和慰藉。

  大约一九二四年后,湘潭一带的战事和匪扰相对平息,白石正在北京的糊口逐步宁静。画名也逐步大起来。仍有伤感乱离的诗作,如一九二四年的《枕上》:“臥听邻窗更阑鸡,八春离思太淒迷。浮萍悠扬根何著,鬼道嘲讽手敢携。南地阻挠乌鸦哺,北地亦有杜鹃啼。飞魂更怯旋里梦,绕屋愁云旧种梨。”固然居京依然八年,齐白石依然感应自身是无根的浮萍。湖南有父母妻儿,北京又添了两个孩子(良迟、良已先后降生),两端牵掛,不免有“淒迷”之叹。但总的看,抒写乱离的忧愤之气,逐步转化为思乡的深挚之情。像“八哥吾亦思归苦,乌乌私交杏坞巢。”“无计安插返梓里,移乾就湿负高堂。”如此的句子,每每呈现正在作品中。题画诗、赠友诗、写景诗,以及追念少时经过与桑梓风景的作品大大推广,诗境也渐趋温和,时有奇思妙念、信手拈出的神来之笔。白石深交王仲言正在《白石诗草二集·跋》中说,这功夫之诗“有东坡放翁之豪迈,无义山长吉之苦吟”,又说“题画之作独众,然皆生面别开,自抒肚量,不光为虫鱼花鸟绘影绘声罢了。”。原形上,后有时段的诗,取材之广,实质之富,体悟人生之深,左右措辞才智之强,对前有时段都有超越,正在白石暮年诗中具有很强的代外性。

  齐白石的题画诗,都是有感而发,或直陈心曲,或借题外现,或联类喻比,外达出彼时彼地的处境和心曲,对人生、艺术和画史的观点。即使不很考究修辞、韵脚或平仄,也众有糊口气味,率线世纪的题画诗中标新立异。试举例?

  这几首作于一九二四、一九二五年间的诗,都是说山川画。齐白石初到北京,画山川良众,但除了陈师曾、胡佩衡少数同伴以外,其粗简气魄不大受迎接,很少能卖。一九二二年陈师曾将他的几幅山川带到日本,竟大受迎接,卖价很高。从这几首诗,可能看到他正在艺术上的自大立场。恰是这种立场,撑持着他勇往直前的搜求和缔造。

  清平自信懒头陀,十六年前丑不讹。忸捏微名动寰宇,感恩还正在绿林众。余年五十四,画名不出长沙。因丁己乡乱,余避匪居京华,始得中外皆知。”!

  前一首诗,讲金阳的境遇。金阳即尹金旸(1858-1919),字和伯,湘潭人,曾入曾邦藩幕,被聘为曾纪泽之师。后隐居梓乡。善绘画与影相,尤擅长画梅。齐白石、陈师曾都取得过他的指教。正在白石看来,尹金旸画梅不弱于金农、罗聘,但隐于乡下,画名很低。后一首诗,说自身因避乱北上,经历十六年的搏斗,“名动寰宇”,他要“感恩”于那些驱赶他来京的兵匪。这使人念起白石白叟的一方印章“梓里无比好天恩”,道理说,梓里虽让人依恋,但没有北京如此可以效果艺术家的处境要求。从这两首题画诗,可能窥睹白石白叟对人生碰着的认知与感喟。

  20年代初,齐白石的大写意画风受到北京少许画人的贬斥,被尊为北京画坛“恢弘教主”的金城(拱北)修议宋代工致画风,但也尊崇齐白石的寻觅,二人互有赠画和赠诗。白石这首题诗,以金城所画“黄花翠竹影交枝”的情景比喻分别画人和绘画各有“本旨”,又共生共存,该当互相“护持”,成为“岁寒”之友,而不要“风急苛霜”,互相侵袭。这种打击而又善意的隐喻,显示出齐白石的聪明。

  陈师曾逝世于1923年,金城逝世于1926年。二位北京画坛的头目人物去后,“中邦画学商酌会”星散出“湖社”,同为金、陈高足成为“两党”,一度犹如水火。白石系念同伴的这首小诗,直接抒发了对北京画坛权势之争的可惜与绝望。

  前一首写应门——不是接待客人,而是接待送水送煤的工人。他来到北京后,不再上山砍柴,挖井取水,他感应对都市活命的一种餍足,也灵便写出他20年代中期依然相对安然的糊口与心思。

  后一首写小院的安定。白石白叟说,作画乃“孤立之道”。居京四十年,除了到北京艺专上课,便是整天合门作画刻印。如他自身描摹的“铁栅三间屋,笔如农器忙。砚田牛未歇,夕照照东厢。”笔如农器忙的劳作和孤立的小院静坐,揭露着暮年齐白石卓着艺术缔造力的秘密。

  这是以菊花和老来红自喻。齐白石年近六十实行“衰年变法”,经历十年搜求,到底大器晚成。对此,他是很高慢的。这二首诗写于二十年代中期,声明此时他的变法已得到很大告捷。这告捷当然离不了天才,更离不了虚心进修、贫困搜求和自强自大。

  这功夫的题画诗,寄情,言志,喻理,有时联及他的糊口体会,局部与家庭境遇,是咱们读懂、领略白石白叟的一条紧要途径。如《画猎人题句》:“雪风吹鬓独犹豫,寒透狐裘冻不开。我劝此翁忘得失,泥炉杯酒好返来。”——描摹一个画面,示意一个意义:人生正在“寒透狐裘冻不开”的时分,需放下有时的“得失”。如《题种瓜》:“彼苍轻易发东风,吹白人头瞬息工。瓜土桑阴俱似旧,无人唤我作儿童。”——昔人众有慨叹人生短暂的诗句,如“人之百年,犹如一瞬”(王勃)“人生寄一世,奄忽若飙尘”(《古诗十九首》),但白石的节俭描摹无一丝悲情,感喟之情却是相同的。再如《题画芭蕉》:“留得窗前破叶,风景已是残秋。潇潇一夜冷雨,白了众少人头。”语近口语,阐述平庸,意味无量,却没有哀怨和悲惨,这与凡是士大夫的性命感喟很有些分别。再如《题画八哥》:“不如鹦鹉措辞乖,勤学金人丁不开。幸得羽毛无所取,筠笼有食可下来。”——发言不乖巧,像铜人三缄其口,毛羽又不美丽,如此的八哥可取笼中之食,由于没人捉它。相反,乖巧美丽未必都是好事。画的是八哥,隐喻的是人生体验。

  看待齐白石的诗,从来评论者不众,且睹解纷歧。对此,白石自身是知道的。他正在《自传》中说:“我的诗,写我心坎头念说的话,本不求工,更无心学唐学宋,骂我的人当然良众,夸我的人却也不少。原来毁誉长短,并时难下定论,比及百年此后,评好评坏,也许有个公道。”1933年,为编《白石诗草二集》,张次溪请了少许诗人学者及白石知心题词。但这些作题者多半循依古例,说些无合痛痒的颂美外交之词,远不如白石自述、自序写得热诚感人。诸如“设念耽奇句,天花照眼明”(赵小梅),“粗枝大叶诗如画,天趣风行水涤肠。不食红尘烟火气,乱山深雪菜根香”(杨云史),“诗中有画画中诗,画意诗心相与追”(李释堪)之类。可是正在30年代,他们对齐白石诗作显露的救援,白叟感应是“足慰我心”的。

  白石自夸能诗,且谓诗优于画。他生前的老恩人们众不许诺他这个睹解,说他诗顶用词制句常有欠妥之处,又爱把口头语入诗。原本,他看待旧体诗的写作根蒂是打得扎结壮实的。中年此后意境渐高,要正在文句间讲究精练,又常操纵口头语来外现他的缔造性,都不为古典作家侧重规格和爱弄辞藻所害。

  以余观之,其诗清矫,近得明人神髓,远含郊、岛意味,即正在诗人中亦当占一紧要地点。盖与湘绮虽面孔迥异,而取径高卓,不随流俗则同。工诗者固众,而脱节诗家统统习气甚至难。此真所谓诗有别裁,非合学也。”!

  ——艾青《忆白石白叟 》,《白石白叟自述》附录,岳麓书社,1986年,长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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